■本报记者　谢笑添

距离内斯塔·卡特涉药丑闻的曝光已过去十余天，如果不是博尔特受他牵连，被剥夺了北京奥运会男子4×100米跑接力金牌，这起风波本或许不会引发太多波澜。

“规则就是规则，我当然很失望，但我不悲伤。”就在卡特以及牙买加奥委会即将上诉的当口，博尔特却将金牌主动上交。奥运“三三连冠”(连续三届奥运会包揽100米、200米、4×100米三枚短跑项目金牌)　的传奇就此幻灭固然留下遗憾，但正如牙买加“闪电”所言，“我的传奇并不会因此黯淡。”

博尔特的坦然配得上掌声，但也算不上太过艰难的抉择。上周末，不久前才再度重申将在今年挂靴的牙买加人现身墨尔本一档商业赛事。在赛事所设置的颇具猎奇感的男女混合接力跑项目里，博尔特集结了鲍威尔等名将组队参赛，目的自然是在为赛事造势，毕竟如今的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该赛事的幕后股东。显然，处在退役转型期的博尔特并没有太多闲暇纠结于那枚丝毫无碍其声望的奥运接力金牌。

作为田径史上公认的最伟大运动员，博尔特自然有资本忽视职业生涯里的这小小瑕疵。不过，将男子短跑接力队视为国家门面的牙买加媒体，却无法淡定地面对这起颇有话题性的风波，世界反兴奋剂机构　(WADA)　执法过程中长存许久的法理争议再度引发了一系列质疑。

正确的判决，不公正的法律？

在这起风波中，很容易为外界所忽略的细节在于，早在去年6月，即已有媒体披露了卡特B瓶尿样兴奋剂检测呈阳性的结果。仅仅将此归结于国际奥委会疲于应对俄罗斯禁药丑闻，似乎并不足以解释罚单为何迟到了整整七个月之久。然而，考虑到卡特在2008年奥运会前所服用的甲基丙烯酰胺直到2010年(而非国内媒体普遍报道的2004年)才被列入违禁药品清单，国际奥委会的迟疑也就不难理解了。颇为蹊跷的是，这款原本旨在缓解鼻塞症状开发的药物很早就被认定有着类似兴奋剂的功效，却在多起涉药猝死悲剧发生后才得到WADA重视，进而被列入黑榜。

服用违禁药品清单外的“类禁药”是否违法？　这一颇为拗口的法理命题正是卡特禁药风波中的核心争议点。“若从通常法律意义去理解，禁药清单的公布意味着WADA已对清单外的药品完成定性。”牙买加媒体“牙买加拾穗者”明确指出，“运动员因服用未被列入禁药清单的药品而遭到惩罚”并不合理，但该网站同样并不避讳争议的另一层面———在奥林匹克的历史中，类似的事件并非没有发生过。

“在过往的类似案例中，所有的处罚最终均未被撤销，这可被视作‘先例’。”背后的潜台词不难理解，类似海洋法系中的“判例法”，执法机构过往的裁决可作为其后案件判决时的依据。这也就是为何该网站最终以“正确的判罚，不公正的法律(gooddecisionandunjustlaw)”为卡特及其队友们收到的罚单定性。类似观点在牙买加国内颇为盛行，甚至更为激进。《牙买加观察报》撰写评论称，WADA才是本次事件中最该自我反省的机构，其做法不仅违背法理，也在伤害这项运动的形象。

这篇名为《WADA理应自省》的专栏文章的通篇陈述，依然将焦点置于禁药清单的法理定性问题，但那段“伤害田径运动形象”的控诉却颇为新鲜。毕竟，在美联社等西方主流媒体看来，国际奥委会之所以选择在这样的节点开出这张连博尔特都被牵连在内的罚单，正是在俄罗斯黑客组织“奇幻熊”曝出奥运会合法服用违禁药物名单风波后最有力的危机公关。

这远非风波的终点

牙买加人的消极情绪并不止于卡特服药事件的定性，就连博尔特的“连坐”亦成为阴谋论的证据。毕竟，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后，由于队内选手马里昂·琼斯涉药而被取消奖牌的美国短跑女队，就曾通过向体育仲裁法庭申诉保住了荣誉。然而，四年后国际田联“第41条”的颁布明确规定了“一人涉药，全队取消成绩”的处理准则。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博尔特没有像28位涉药或因涉药受牵连的俄罗斯运动员那样拒绝归还奖牌。正如美联社所言，“闪电”已注定将失去这枚金牌。无论积极或消极，受卡特涉药事件影响的人有很多，例如递补获得铜牌的巴西选手维森特·莱尼尔森。时隔八年有余，当初许诺其只要获得奖牌即给予100万雷亚尔　(约合220万元人民币)的田径俱乐部已因过多选手涉药而关闭，莱尼尔森遗憾地与这笔巨款失之交臂。对其而言，所谓迟到的奖牌“根本没有意义。”

不过，风波中受牵连最深的仍然当属博尔特。作为世界一流短跑名将，卡特是仅有的七位曾跑进9.80秒的百米选手。他的不幸在于与博尔特同属一个时代。在世锦赛和奥运会的个人项目中，卡特始终无冠。而他的幸运又在于与“闪电”同属一支接力队。抛开已被剥夺的北京奥运会接力金牌，卡特职业生涯所斩获的三枚世锦赛金牌以及伦敦奥运会金牌均有博尔特的一份功劳。换言之，若卡特被证实不止在一届奥运会服药，博尔特所面临的损失或将进一步加剧。

对于在过去三届奥运会上统治了所有短跑个人项目　(尤其是最重要的100米)　的博尔特而言，再失去几块接力金牌也难以撼动他的伟大。然而，对于辉煌的牙买加短跑而言，前所未有的舆论质疑无疑已构成巨大的伤害。就在上周，前牙买加反兴奋剂机构负责人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披露，伦敦奥运会前整整五个月，由于内部利益斗争，牙买加所有运动队只接受了一次有效的赛外违禁药品检测。讽刺的是，该检测的组织者是前来视察的国际田联。结合2013年时WADA对牙买加反兴奋剂机构阻挠其视察的指控，很难不让人产生更多的联想。在奥运会后十年的“窗口期”过去前，这些联想都将成为缠绕在博尔特身上挥之不去的质疑。

就像美国NBC电视台曾指出，若将历史上所有的男子百米飞人按生涯最佳成绩排序，前七位中仅剩博尔特一人从未被查出使用禁药。独善其身自然让“闪电”的传奇更为伟大，但在罗列的数据背后所隐藏的暗示与猜测，却不言自明。只不过，在遵循无罪推定原则的兴奋剂检测领域，无论背后有多少捕风捉影的质疑，博尔特依然清白。伟大的牙买加“闪电”已完成了作为传奇运动员的使命，而满目疮痍的田径世界却毫无疑问面临着一场旷日持久的自我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