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我国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巨大，主要体现在消费者索赔困难、成本高、企业违法成本低等方面。保护好消费者权益，不仅仅可以保护千家万户的消费者，还可以促进消费者更多购买国产品牌以及在国内消费，促进中国品牌提升质量和形象，从而促进中国经济进一步长期可持续健康发展

“消费”，应当是一种可以延续的信任关系

越来越多的数据表明，中国人正在把钱花在境外市场上。在刚刚过去不久的羊年春节期间，中国消费者在日本、韩国、美国、新加坡等国均掀起了打破纪录的购物狂潮，他们在日本大举抢购马桶盖、电饭煲和大米，在韩国采购化妆品和服装，在美国购买保健品、电子消费品，在欧洲血拼奢侈品。据不完全统计，去年中国的出境人数已经超过1亿人次，境外消费也已经超过1万亿人民币，与国内消费的缓慢增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意味着中国虽被誉为“世界工厂”，中国的消费者在自家门口的市场上却难以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

当我们谈论“消费”时，并不只是指通过付钱而拥有一件东西，而是在购买和使用的过程中，与生产商、销售商建立一种可以延续的信任关系，这也是成熟消费文化的标志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的消费者与商家、生产商之间的信任关系可谓严重缺失。尽管政府和监管部门做了不少努力，我国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与发达国家相比，仍然差距巨大，主要体现在消费者索赔困难、成本高、企业违法成本低等方面。

消费者权益如果无法得到保护，不仅仅是消费者个人权益受到损失，更为严重的后果是他们不再信任国内品牌，从而转向购买进口商品或出境消费。例如，2008年被曝光的三聚氰胺事件，就重创了中国父母们对国内奶制品行业的信心，由于不信任国内品牌，人们纷纷购买境外的婴儿奶粉。而近日在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的中国游客大量购买日本马桶盖，则是另一例证。尽管很多消费者事后发现这些最受欢迎的“松下”或者“TOTO”牌日本马桶盖也大多是在中国制造的，然而，具有同样功能的国产品牌，即使价格比日本品牌便宜两成以上，却仍然不受欢迎。在今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原中国银监会主席刘明康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说道：“为什么中国人会去日本买马桶盖儿？我前些天在西单买了个马桶盖儿，价钱和日本的差不多，结果没用几天就不好使了。”这也印证了国内一些企业缺乏诚信意识，假冒伪劣问题严重，导致消费者权益时常被侵犯。

虽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经济突飞猛进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上榜《财富》全球500强企业榜单的中国企业个数也高居全球第二，然而，令人尴尬的是，中国品牌仍然在全球缺乏与我国经济总量地位相应的影响力。以全球权威的Interbrand品牌排行榜为例，到2013年为止，中国企业品牌的上榜数量一直都是零。由于财富500强排行榜主要以年销售额进行排名，主要是对企业大小的衡量；而Interbrand全球品牌100强排行榜则不仅考虑了企业年营业收入、市场份额等客观数据，还考虑了顾客对于企业品牌的满意度和忠诚度等重要主观指标，因此上榜的基本上是全球各个行业的领先品牌。由此，这两份榜单的巨大反差也反映出了众多中国企业大而不强的现状。因此，保护好消费者权益，不仅仅可以保护千家万户的消费者，还可以促进消费者更多购买国产品牌以及在国内消费，促进中国品牌提升质量和形象，从而促进中国经济进一步长期可持续健康发展。

“倒逼”中国企业品牌升级和中国产业升级

消费者权益的保护确实是利国利民。那么，如何改变我国长时间以来消费者权益保护相对落后的情况？

事实上，假冒伪劣等侵犯消费者权益的问题之所以在我国久治不愈，其主要原因一是企业的违法成本太低，二是消费者维权的成本太高。例如，一名消费者购买了一瓶质量不合格的饮料，其价格只有5元，那么根据目前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消费者即使去法院打赢官司，最多也只能获得2-10倍即10-50元的赔偿，而消费者为此诉讼所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则非常之高。由于得不偿失，大多数消费者不会为了这样小的赔偿金额去进行维权，而只能吃哑巴亏。

显然，要想让假冒伪劣产品问题得到根治，方法是提高企业违法成本，降低消费者维权成本。世界上不少发达国家所实行的消费者集体诉讼制度便可以供我们借鉴参考。集体诉讼（Classaction）是利益受到相同侵害的众人，只要有一人发起诉讼其他受害者不需知情就被视为自动参与的诉讼，从而极大地降低了受害者之间组织、协调的成本。一旦获胜，全体受害者将得到相同的赔偿。在美国，集体诉讼获胜不仅可以有伤害性赔偿，也有惩罚性赔偿，两者相加一般是非常大的数字，这会震慑企业，也可以支付律师较高的报酬。最终导致的赔偿数量会非常惊人，如上世纪90年代赔偿金额高到数千亿美元的美国烟草业诉讼案就是典型的集体诉讼。可以想象，如果没有集体诉讼，个体消费者很难得到赔偿，而且即使得到赔偿也得不偿失，而由于赔偿成本低，企业也就不会重视消费者的权益。这正是目前我国大多数企业不重视消费者权益的一大原因。

消费者的权益被本土企业伤害的后果就是，消费者将集体选择用脚投票，不再信任本土品牌，从而导致中国品牌形象低下，并影响中国经济的进一步可持续发展。因此，正如李克强总理在全国两会上与政协经济界委员现场讨论时对中国消费者赴日本购买马桶盖一事所评论的，“消费者有权拥有更多选择，这会倒逼我们产业升级”。这“倒逼”两字，应当让我们的企业为之警醒。

是的，我们期待中国的产业升级，品牌升级。而切实保护消费者权益，无疑就是中国企业品牌升级和中国产业升级的一条康庄大道。到那时，不仅中国消费者会以购买中国品牌自豪，中国品牌也会畅销全球并被全世界消费者所喜欢。

郑毓煌（作者为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